原文地址:摘自南方周末—龙应台:我是一个永远的实习医师作者:潘静
(8月12日E28版)
南方周末:有人把您比成“女鲁迅”,您认同这种比喻吗?鲁迅对于国民性有很多批判,您也曾经说过,比体制更根本的问题在个人,人民的素质是所有梦想的基础。为了提高这种所谓的人民的素质,您能开出一个什么样的药方?
龙应台:我比鲁迅要温柔点吧?性格也不一样。他当然有他的时代背景,那样忧患的时代给他很大的压迫感,所以他也比较急切。我对于冷静观察、理解本质的兴趣更高一点。我不太愿意说我能开什么药方,如果一定要说文人对于社会的关系有点像医师开药方,我倒觉得我自己就是一个永远的实习医师,自己在不断的学习中,因此不太敢说自己开药方。
以我自己比较熟悉的台湾社会来说,有一点像剥洋葱一样:开始的时候会以为集权体制就是这个问题的核心所在,没想到你把外面那一层政治体制的问题剥掉了以后,赫然一看里头还有一层,这一层很可能就是行政体系本身的颟顸(man han)、贪腐、无效;你把这一层再剥掉以后又发现里头还有东西,一个社会少了政治控制之后,它变成由商业、由金钱利益来控制;把这层再剥掉以后,你又会发现,从前义正词严的反对党、从前抗议的英雄们,本身变成了可怕的动物。你打倒了一个压迫你的东西之后,马上出现了一个新的需要抵抗的对象。到最后,如果你自己的反省能力够强的话,你会发现:你自己就是那个洋葱的一部分。
在这样的一个过程中,我很不敢说下什么处方,因为往往那个开处方的人本身就是问题的一部分。

